水滴渡劫:德云社演员“诈捐”引发争议之后

水滴公司的CEO沈鹏不是一个愿意向舆论屈服的人,特别当他认为自己和公司没有太大过错时。

此前,家庭条件尚可的德云社演员吴鹤臣,因脑出血在水滴筹上发起募捐。他的家人希望利用网络,募到100万元,即使在一线城市,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
但很快,媒体开始质疑,吴家有房有车,为何要让民众捐款治病?随后,原本针对吴家的矛头,很快扩散到水滴,人们指责水滴筹是在“利用穷人资源,为富人谋福利”

这是一顶大得吓人的帽子。

最开始,吴家回应了指责,而沈鹏和他的公司保持沉默,似乎希望风波就此过去。但事与愿违,更多人指责公益众筹平台审核不规范、不负责任,失去了公信力。

几天后,沈鹏找到机会,希望把事儿说说清楚。他登上了一个媒体论坛,为水滴发声辩解。

这个叫“中国益公司”的活动,主题是企业的社会责任,由腾讯的媒体部门主办,沈鹏借用水滴背后投资商的地盘,倒也合情合理。

演讲一开始,聚光灯下,沈鹏就一一点名感谢了用钞票支持水滴的投资公司,腾讯位列其中。

对吴鹤臣的事儿,沈鹏并不认为水滴有什么做得不对。他公开回应,吴家距离拿到钱还有很多步骤要走,“初审不代表案例通过,还有复审和公示”。

言下之意,民众要求初审案例的资料一点问题都没有,有些吹毛求疵了。

为回应质疑,沈鹏详细说明了吴鹤臣募捐的细节:新闻里说吴家有两套房,但“都是公租房,一套是他爷爷的,一套是他父亲的。”换言之,即便吴家老人想要卖掉房子救助晚辈,那也不可能,因为房子是政府的。

新闻还说,吴家有一辆车,但“本来就是个二手车,不太好卖,家里有亲人瘫痪,他本人得了脑溢血,这辆车更多是为病患服务。”

沈鹏解释,初审通过的条件,是“把基本病情和财务情况真实、没有隐瞒地全部公开”,而

接下来,当发起人“在社交网络传播筹款,就进入了复审环节”。

他补充,病患提款时,所有资料都得公示,网友们的投票将决定吴家最后能否把钱提出来。

讲台上,这位80后创业者一边指责自媒体“带节奏”,说他们片面强调吴家有房有车,忽视突如其来的经济压力,来攻击这个家庭,让水滴和德云社都卷入舆论。

另一边,他又态度诚恳地建议友商与之携手,“建立自律组织,更好迭代自律公约”。事实上,建议的落实并无时间表,这就是个没有太大实质意义的姿态。

沈鹏知道,众多媒体的镜头和话筒将更多地指向他,而不是与他同台的微软全球副总裁、希望工程创始人,或者知名学者。

这种待遇超过往常:作为创业小公司,没有热点新闻发生时,哪里会有如此多的曝光量?

因此,尽管不善言辞,演讲技巧生疏,这位创业者依然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。

其他同台嘉宾,要么关注行业动态,要么呼吁社会进步,但沈鹏的演讲,除了为水滴做解释,更多是在打广告。

他讲水滴互助帮助了多少家庭,讲水滴保卖出了多少保险,讲水滴公益发起了多少活动,讲水滴筹募集了多少钱——这些都是水滴公司旗下的业务。

为了贴合主办方选定的“益公司”主题,沈鹏甚至举出了“提供2000多个全职岗位”的例子,因为这个主题不仅强调企业要做公益,提供就业岗位、对员工好也是它的内涵之一。

演讲现场还有人调侃,其他演讲嘉宾都身着正装,当沈鹏还没达到乔布斯的咖位时,穿T

恤做主题演讲显得很另类。但与沈鹏的演讲一样,着装只是企业公关的一部分:这位创业者想要露出的,是白色T恤左胸前蓝色的“水滴筹”三个字。无论哪个角度、单人还是合照,只要沈鹏入镜,“水滴筹”必将跟随新闻照片登上各家媒体的报道。

对创业者来说,这种免费广告,不做白不做,毕竟哪家主办方都不好意思让演讲嘉宾临时换装。

与之对比,沈鹏登台前,成功的地产商人冯仑也发表了演讲,谈的是商人们做公益的实践和见闻,以及民营企业与社会的关系,丝毫没有提及他的御风集团,或者更早前的万通。

创业者与成功大佬们的区别由此显现,前者更关注如何走好“脚下的路”,而后者则关注如何擦亮“天上的星”。

作为创业者,沈鹏有理由这么做。

沈鹏是美团第10号员工,2010年他加入时,美团还没上线,直到2016年他离开时,美团已经有6000多人;作为美团外卖的负责人,这一业务从“每天不足10单”涨到了“日订单300万单”。

如果没有离开,2018年美团上市时,沈鹏手里的股票想必应该能让他少奋斗好多年。当沈鹏的兴哥每天在饭否上分享各种新知时,沈鹏还在为扩大业务、争取盈亏平衡而绞尽脑汁。

很多人不理解,一家做公益的公司,为什么要挣钱?“好的商业是最大的公益”,沈鹏没有回避水滴公司商业模式中挣钱的部分,他引用商业大佬马云的话为自己辩护。

所以,答案是:因为它是家公司。沈鹏说,水滴不是公益基金会,也没有注册成非营利组织,水滴是一家“拿风险投资的商业公司”,已经融到B轮。

一边是高大上的“梦想、使命、初衷”,力图让民众“有保可医”;另一边是要挣钱,要让公司活下去,要给员工发薪,要给股东回报。二者冲突吗?

沈鹏承认,和其他公益众筹平台一样,水滴遇到了很多议论、反对或者不理解。

也有很多人不明白,一家做公益的公司,如何能挣到钱?

沈鹏说,出售商业健康险的佣金收益养活了这家公司。逻辑上,水滴与同行们,如轻松筹,都用了类似的商业模式:

人们生病后如果负担不起庞大的费用,可以在公益众筹平台发起筹款,就像备受争议的吴鹤臣一样。

耳濡目染,看到他人要筹款,人们就知道医疗保障很重要。正好,平台提供门槛很低的互助保障服务:只需付上一小笔钱,例如10块钱,就能加入互助组织,生病后让组织内的其他人分担医疗费。

但毕竟这笔钱不多,如果真生病可能不够用。所以,针对这群有保障需求的人,平台向他们推销价格更高的保险产品,并以此获得保险公司给的销售佣金。

在这个模式下,无论高收入,还是低收入的人,都能获得相应的保障。

所以,批评和反对之外,也有人为这个模式站台,认为这才是真正站着把钱挣了。

三个小时的演讲之后,问答环节上,希望工程的创始人徐永光为沈鹏说了一番好话,笑眯眯地挨个把水滴的业务称赞了一遍。

除了同台演讲给人面子之外,徐永光的溢美之词还来自他对公益与商业中间模糊地带的赞赏:“用公益的手段做商业,或者用商业的手段做公益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目的是要解决社会问题,这就是社会创新的精妙之处、活力空间、混沌所在。”

事实上,这位离开希望工程后、担纲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的公益人,对那些“烧”他人的钱做公益,还觉得自己“很光荣、很道德”的卫道士们颇为看不惯:

徐永光不屑地说:“你一边解决社会问题,一边赚钱,还不消耗社会资源,反而有人认为你有个人利益,不道德。”

讲台上,面对媒体的镜头,穿T恤的沈鹏,好像找到了穿正装的知音。

事实上,徐永光不光称赞了水滴,他还对浙江一个针对失智失能老人的医养机构,以及一个智慧养鱼项目赞赏有加。只是,媒体们兴趣寥寥。

演讲结束后,媒体一窝蜂涌向沈鹏。他对德云社演员“诈捐”的回应很快出现各家媒体的报道中,随后登上微博热搜。

显然,这位创业者知道,至少在此时,他比同台的企业大佬及学者们,更有流量。

网络赚钱方法大全版权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