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:诅咒、疾病、算命先生

原标题:故事:诅咒、疾病、算命先生

再说温申掉进粪坑吃了百家饭和荷包蛋之后,除了感觉浑身上下怎么也洗不干净之外,没什么大碍。偏偏他老婆三尺婆疑神疑鬼,怀疑是余大富一家暗中诅咒才发生这样的事,便又拖风骂雨把余大富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。任硕美听了香婶的劝,强忍着没有接嘴,而忍得也是烂了心。

乡下有句俗语:咒人咒己,意思是:骂别人的人,如果对方没有还嘴的话等于骂自己。果不其然,温申当日便感到浑身乏力,茶饭不思。他到赤脚医生那里量了一下体温,低烧,以为是一大早跳了池塘体内进了寒气,可是打了几针,吃了几片药仍不见好转。有人说,一定是掉到粪坑里丢了魂,要不就是鬼上了身,必须请巫婆来治一治才会好。对于鬼神之说,大家都是半信半疑,但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,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。三尺婆心想,反正信一下也花不了几个钱,心里总归要踏实一点,便决定请巫婆来试一试。

巫婆是吴家村的,她原本也是一个好好的人,听说因患了一场不知名的病,怎么也治不好,发了一次疯后病自己好了,从此便知道阴间的事了。她先坐在温申家的厅堂讲了一些关于他家祖上的事,基本都对得上,在一旁恭听的人无不点头。她说温申家有冤鬼,并说他不能走西方,西方于他有杀气,走了会出事。这些都有治,要治要五十块钱,就是所谓的破财消灾。问三尺婆可否愿意治,听她讲得头头是道,自然满口答应破点财。

巫婆要来一盆清水,手舞足蹈了一番,突然挥起手中的劈邪剑朝水中一捅,大喝:“妖魔鬼怪哪里逃?拿命来!”顿时清水变红,大家瞪大了眼睛,无人敢说一句话。

家里的冤鬼杀死了,巫婆说温申的魂还没有回来,要叫魂。这个三尺婆懂,就是扎个稻草人,带上温申的衣服和贡品、鞭炮、香、纸钱之类,天黑时在十字路口放鞭炮拜神,再把稻草人一烧,带上温申的衣服回家,边走还要边喊:“温申回家,温申回家……”另外,巫婆还说他家的朝向不好,一定要在大门上端挂面镜子和剪刀,镜子用来照妖,剪刀用来杀妖,有这两样法宝,妖怪就进不了门,万事大吉。

一切照办,全家人心宽了不少,温申也感觉好多了,当晚就吃下了半碗饭。但是,过了两、三天的样子,温申和以前一样又有烧,脸色腊黄,一点精神也没有。看来,鬼怪又进门了,三尺婆又急急去请那个巫婆。这次巫婆有生意不做,不肯来,且理由很充分,说第一次没除掉,第二次去都不用去,因为鬼怪的法力肯定比她强,弄不好她还会惹鬼上身。

巫婆不敢来,三尺婆急得要死,也顾不得骂人,四处打听法力高强的人。有明白人就说: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信这个,倒不如去求一下友才,到大医院彻底检查一下病因,拖久了,怕命都没了!”三尺婆觉也是,顾不面子赶忙跑到墨鱼骨余长发家去。

见到了干丝瓜廖英,三尺婆把事情一说,干丝瓜没一口答应带温申去城里找儿子友才,说:“很多人没有熟人不照样在大医院看病?现在家里事忙,我们也实在抽不出身来。”

三尺婆说:“谁不知道,现在的大医院就像以前的衙门,没个熟人照应一下怎么行呢?挂号排长队不说,等一下又说没床位,或者乱开药方,乱检查什么的,都是要老命的事。”

此时,正好墨鱼骨肩上扛着锄头回来了,听了一遍三尺婆的请求,想起温申打过自己的儿子,没好声气地说:“我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,温申一直都是铁打的身板,根本不用去大医院!每次带人去找友才,我们都要受气,他忙得很。”

三尺婆又说了不少好话,见墨鱼骨两公婆没一个松口的,失望地走了。

三尺婆一走,墨鱼骨就发起牢骚来:“现在还有脸来求我们,嘴巴向来硬得很,说万事不求人。想想当年那个温申钉了友才一个栗凿,起了一个那么大的包,我就不想帮他。这种人病死全村安宁!妈的,还有上次,我放稻田里的水,他还跟我抢,现在抢去呀,病死他活该!”

干丝瓜叹了口气,说:“这次若不帮一下忙,冤就真结成了。冤是宜解不宜结。可是,空着两只手来求人,有这样的道理么?上次壮牯肠梗阻求上我们,拎了两斤麻油,还抓了一只鸡来。人家多会做人啊。”墨鱼骨可能心里也和老婆想的一样,说:“手指上不蘸点口水想粘起芝麻,嘻,我前世欠了他们家的阎王债!”

两公婆形成了统一战线,不送礼过来不帮,送了礼好商量。

三尺婆请不动友才的父母,垂头丧气回到家里直打唉声。温申气愤地说:“你也别像死了人一样,求不到就算了,自己去大医院看,我就不信看不成!”三尺婆挥了一下手说:“没熟人打得赢官司么?没熟人看得好病么?瘟病烂病,嘴硬、嘴硬有什么用?”

“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,我这是一病床前就无好妻!”温申说气话,“懒得去看了,就死在家里!”

“死在家里丢人现眼,要死当时就死在粪坑里,还省得埋,喊我用竹竿捞你的尸干什么?”三尺婆自打嫁进这个家头一回如此硬着脖子,感觉痛快。

要是换在平日,三尺婆这样硬脖子,恐怕脸上早就烙了几个火烧饼。这些天温申基本没吃东西,确实元气不足,但也不甘心就此输给她。他坐在竹椅上,看了看身边,没有上手的家伙,于是从脚上脱下一只鞋朝她扔了过去。

三尺婆早有防备,闪身躲过这一招,眉毛皱了起来。温申迅速又脱下另一只鞋,还没扔她已跳到门外,手指着他骂:“天杀的,我巴不得你早死!”

温申叫道:“我死了你也别想过好日子,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一把火把房子烧了,你住茅房去!”

吵归吵,第二天,三尺婆思想开了窍,还是抓了一只鸡,拎了二十个鸡蛋,再次去求友才的父母。精诚所至,友才父母被感动了,总算是点了头。

干丝瓜带队,领着温申到友才所在的大医院一查,是肝癌,晚期,没得救。医生偷着对三尺婆说:“不用住院,耕田种地的人几个钱来得不容易,回家好好待他,想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。另外,暂时最好不要告诉他实情,知道了心情一坏,时间更短。”三尺婆听了,顿时眼泪如尿流,而又不敢哭出声来,生怕老公听见。

没有救,只好回家。三尺婆强忍着悲痛对温申说:“检查出来了,医生说什么事都没有,只是风寒,不能干活,回家调养些天就好了。”温申如释重负:“我也觉得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病,你见我从来得过什么感冒么,就是这次!”三尺婆听了心里堵得慌,扭过身又是一把泪。

返回还是一起坐火车,车费来时三尺婆主动掏的腰包,现在查出这个不治之症,干丝瓜自己的车费死活也不肯要她出,说:“乡里乡亲,不说以前的事,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也难过。唉,我也尽了力,无法可想了哦。”三尺婆要她保密温申的病,她保证说;“放一万个心,特别是这种传染性的疾病,更不会随便往外说,免得别人嫌弃。”

回到家,温申不可能干得了活,整日待在家里,有好事者想方设法想问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,三尺婆一律说是风寒。不过,也瞒不了多久,因为温申的病一天不如一天,最后卧床不起,疼得哭爹喊娘。三尺婆终于憋不住了,逢人便说老公的病,说自己的命苦。不过,再没有把这病的责任强加到余大富一家的身上去。

这天,有个算命先生拉着二胡进了村,往常没人愿意搭理他,现在却成了大家的大救星,人人都想要他算上一卦。当然,这和温申的病多少是有点关联。试想想,一个好端端的人,突然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,简直是祸从天降,谁能说得准自己的明天就是好好的呢?想知道自己的明天,恐怕只有仰仗算命先生了。

金寡妇首先算了一卦,八字命是先苦后甜,老了有富享,她高高兴兴地给了两块算命钱。接着是香婶算,八字命平平,无大风也无大浪,就像蜘蛛结网,结了破,破了结,她不痒不痛地也给了两块算命钱。春姑以为自己的命最好,哪知算了一半,算命先生就收起二胡不算,说她的命太苦,算不得。春姑不服,说:“我命苦,我再命苦苦得过三尺婆么?我的女儿丽丽是村里最聪明的人,学习成绩又好,不用说别的,老了靠她就够了。乱算!”

金寡妇说:“矮婆——春姑,你这样比不得,这不是咒自己老公么?”

春姑叫起来:“金婆子,不会说话不要乱说,我老公没做亏心事,老天保佑,平平安安!”

“哎,你看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?好心提醒……懒得跟你说了!”金寡妇后悔莫及。

算命先生来了,对于未来一片茫然的三尺婆也请他算了一卦。算命先生说:“你家的大灾小难已尘埃落定,命里有的终会有,命里无的莫强求;多行善事老天知,多积功德福自至;个性要强非错事,但留恩情在人世。”

三尺婆听了连连点头,说起老公的病,问原由。算命先生沉吟:“自古无风不起浪,浪高三尺压强汉。流沙虽细顺潮流,礁石坚硬日久伤。仇恨藏心不宜久,玉帛释冰福寿长。世事全凭自己悟,仙人指路路迷茫。心宽天阔不断肠,夕阳西下是朝阳,罢罢罢。”

三尺婆听了似懂非懂,抹起了眼泪。此时,她发现任硕美也站在自家门口谨慎地听,很是惊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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